社會進化與個人重啟

  生活在新世紀的人,與上一個世紀的人,注定越來越陌生。

  你的圈子在不斷迭代、重建,誰也不知道自己會愛上誰。

  企業必須更懂競爭對手,而你必須化身變形金剛……

  曾經堅如磐石的世界,現在卻柔軟如胎,一切都在重新啟動。

  ■文/孟慶祥,管理學者

  「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這句古語描述現實是最恰當的:一個公司迅速興盛,又雪崩般倒閉;一個產品很容易爆款也會突然消失;人的興衰周期也變得非常短暫。

  過去的時代,沒有一項技術對人提出新的要求,汽車雖然是一個大產業,會改變商業和居住,但它只是交通工具。電視雖是信息終端,它也只是把人綁定在客廳中收看節目打發無聊的時間。社會依舊按照它的發展方式在不斷地進化,人的思考方式也隨着社會的進步和多維需求在不斷重啟與迭代,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且必須要經歴的過程。因為在互聯網時代,一切都充滿了可能。

  尖銳的分化

  在數千年的歴史中,農業社會一直保持着適度的分化,占有土地多的人成了大地主,沒有土地的人成了雇農。一個大地主很難擁有範圍過多的土地,因為糧食產品運輸到很遠的地方就會喪失經濟性,所以雇農也不太可能失業,因此農業社會的貧富分化程度並不高。但到了工業社會,大規模的快速複制使得貧富分化加劇。

  到了信息社會,我們可以分解為智力勞動和體力勞動。在智力勞動成為一種主要勞動形式的社會,貧富分化會更加嚴重,科學家模式取代工程師模式、產業的集群效應等都是加劇分化的因素。

  從野蠻人到高雅人

  2009年,英國倫敦經濟學校達爾文研究中心的研究員奧裏佛?卡裏,對人類未來的進化進行了大膽預言。他說,在10萬年之後,由於社會貧富階層兩極分化,人類將徹底進化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亞種——英俊而聰明的「高雅人」和醜陋而愚笨的「野蠻人」。

  「高雅人」處於社會的頂層,由少數擁有特權、受過高等教育而且健康的富人進化而來,他們聰明且富有創造力。而「野蠻人」處於社會的底層,他們不僅身材矮小肥胖、智力低下,壽命也大大縮短。由於兩個種族之間水火不融,甚至會爆發大戰。

  然而,人口流動的效果在21世紀就產生了顯著的影響。我一直擔心移民和遺傳導致人本身的分化。信息流動可能會加速同類人的聚集和婚配,學校的檔次、公司雇傭員工、網絡社交等都會讓更多同類人聚集在一起,他們之間的婚配會改變傳統基因配對的概率,過不了幾代就會形成明顯的分化。

  而且這樣的分化是全方位的,任由自由市場發展,不同行業、不同公司之間都會出現巨大的差別。如果說高位者和普通員工收入差別來源於制度,不同行業之間的差異就是以金錢衡量不同行業效率的差異造成的。那麼,100個人編制一款大型遊戲,如果恰好它又暢銷,這100個人就可以賺全國數千萬深度遊戲迷的錢。

  歴史上思想家大部分是落魄一族,沒有人能把高明的思想賣個上好的價錢。但如果你能把智能產品嫁接到一個有形的產品上,充分發揮工業的複制能力,那它就會成為最掙錢的東西。

  從工程師到科學家

  1947年12月,晶體管問世,成為微電子革命的先聲。人們可以用一個小巧的、消耗功率低的電子器件,代替體積大、功率消耗大的電子管,電子行業從此發端。從整個科技發展史上看,不乏重大發明創造,卻很少有什麼發明像晶體管一樣,有無窮無盡的衍生品,需要多多益善的工程師。

  1879年,愛迪生找到了燈泡最好的材料,即便在當時的情境之下,燈泡的發明不是很難,技術含量也不是很高,但它確實是一項非常重要的發明。此後的一個多世紀,燈泡也沒有什麼變化,而且需要的工程師數量也不多。

  我們將燈泡這種只需要少量工程師的行業稱為「科學家行業」,將和晶體管類似需要大量工程師的行業稱為「工程師行業」。

  在可預見未來的技術制高點,我們很難想象會出現一個新的「工程師行業」。生物制藥、基因工程、新能源等,無一不是「科學家行業」。這些行業一旦被科學家發明,重大的工藝得以突破,接下來就只是制造問題,難以想象這些行業會衍生出哪些多樣性的相關產業。

  科學家行業的崛起和工程師行業的衰落很可能會成為本世紀的主旋律。科學無國界,工程有國界。即使短時間內,科學被一個經濟體鎖定,也很難長期地獲得巨大的持續利益,這是市場經濟天然的、難以彌補的漏洞。從經濟利益上說,從不進行科研的猥瑣模式似乎是更有經濟效率的方式。沒有人因為朗訊公司出過11位諾貝爾獎獲得者就願意出更高的價錢購買它們的設備,中國公司不會,美國公司也不會。

  由於科學距離經濟較遠,隨着時間的推移,人們會發現他們的科研成果很容易被模仿者「剝奪」,公司就越來越不願意在這些領域進行投資。非盈利組織、政府和大學等在科學家模式中占有越來越大的比重。非盈利組織的介入又會加快成果擴散,提高智力勞動成果的利用率。

  互聯網社會的個人進化

  1970年,美國社會學家瑪格麗特?米德寫了一本叫《文化與承諾》的書,她預見性地提出了「後喻文化」這個概念。按着米德的觀點,農業社會是前喻文化,所有的人都像有經驗的老人學習,因為農業社會積累的科學很少,世界變化緩慢,老人的經驗就很重要。工業社會同齡人的知識更有價值,相互之間的切磋就成為社會的主流,稱之為並喻文化。而信息社會,年輕人在新觀念、新科技良好的接受能力而在許多方面都要勝過他們的前輩,年長者反而要向他們的晚輩學習,稱為後喻文化。

  米德提出「三喻論」的時候互聯網還沒有誕生,是一個純粹的電視時代,她敏銳地察覺到年輕人接受新鮮事物,新知識的能力更強。

  在互聯網時代,加強了後喻文化效應,年輕人從網絡上接收到比電視多得多的信息,其知識、見識更有遠超前輩之勢。

  為什麼年輕人能從新媒體中獲得更多的信息,適應能力更強?這是目前心理學認識尚不明確的現象,更沒有人給出合適的解釋。

  互聯網時代,盡管只有少數人明確感覺到青少年具有更強的學習能力,可這個事實卻改變了很多商業理念。敏感的公司發現抓住年輕人而不是有錢人才能引領潮流,互聯網公司已經認識到得屌絲者得天下的道理。

  互聯網時代金字塔的組織結構正在被扁平的組織淘汰,命令式的管理已經輸給平等討論式的溝通。

  由於信息的流動,互聯網時代每個人都會增加很多「弱關係」,用於處理人際關係的時間被處理信息的時代搶奪。

  好消息則是弱關係正在發揮日益強大的作用。美國社會學家馬克?格蘭諾維特1973年提出弱關係理論。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晚期,他在尋訪麻省牛頓鎮的居民如何找工作,以反映社會網絡的研究中發現,緊密的朋友反倒沒有那些平時很少聯係或不怎麼熟悉的人更能夠發揮作用。事實上,緊密的朋友基本幫不上忙,真正能介紹到工作的往往是陌生人。

  格蘭諾維特對這種現象的解釋認為強關係之所以不太容易幫上忙,是因為強關係的人之間具有更多的交集,而找工作需要的具有互補性信息的人。我並不認同他的解釋,弱關係有更大作用的原因主要是不管是找工作還是幹某種事情,都是因事找人,而非因人找事。由於弱關係人數遠多於強關係,所以弱關係幫上忙的概率更大。

  弱關係時代意味着潛在和你打交道的人增加了,為了尋求資源、幫助和協作,每個人要和很多弱關係發生聯係,變成「自來熟」,迅速進入角色的能力就顯得更加重要。

  互聯網時代,每個人都有利用網絡展示、發布自己信息的機會,每個人都會有更多的弱關係,如何建立個人的品牌已經成為一個實實在在的事情。

  在信息充分流動,每天都有新觀念、新方法、新流行的時代,只有迅速更新自己,才能跟得上時代的腳步。尤其是從生物意義上越來越喪失好奇心和學習本能的中年及以上的人。無論從那個角度說,過時都是一個令人沮喪的概念,尤其是過時的不是你的服裝和外在之物,而是你自己本身。

責任編輯:張照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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