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學鋒:央企不怕中央巡視組

  央企要提心吊膽過年?2月11日,2015年第一輪中央巡視工作動員部署會召開,春節後展開新年首輪專項巡視:對象是中石油、中海油、國家電網、南方電網等26家央企。這是中央巡視對象首次全部針對央企,而且創新方式方法,每輪一個組巡視兩家,13個組同類同步安排、分批集中彙報。中紀委書記王岐山強調,讓巡視利劍高懸、震懾常在。一時間,原本民怨很大的央企反腐敗工作被空前看好,彷彿勝利在望。然而,説到底,巡視無法根治央企腐敗問題,央企不怕巡視組——央企不能腐、不敢腐、不想腐的制度相當欠缺,甚至長期以來的制度是利於、刺激央企腐敗,對此巡視工作最多隻能治標。

  先看不能腐——缺乏有效監督制衡的權力必然導致腐敗,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央企老總們長期享有絕對的權力。中石化總經理陳同海案發後,領導班子成員反映他朝綱獨斷,企業是其個人的獨立王國。未建董事會的央企實行總經理制,權力高度集中。進行董事會試點的央企,由於所有者缺位、董事會建設遠未成熟、一把手體制慣性、行政化任免(中央巡視組巡視的為副部級以上央企,負責人屬高級領導幹部)等原因,一把手體制、內部人控制等相當程度上還存在。

  權大的同時內部監督不力。紀檢監察是國企傳統的監督力量。由於紀委書記行政級別低於董事長、黨委書記,這種監督實際上是下級監督上級,效果可想而知。一個外派監事會同時負責多家乃至四五家央企,從而很難實現當期監督,往往是事後監督,且以財務監督為主。由是,央企老總們權大、缺乏有效制衡監督,貪腐空間很大乃至成為貪腐的老虎,而非不能腐——順理成章,央企貪腐頻發、問題嚴重,如2014年第三輪專項巡視,在神華集團,中央巡視組發現,一些企業領導人操控重點合同煤審批權謀取腐敗“黑金”,形成較大尋租空間。

  至於不敢腐:長期以來,法律、國資監管等對央企高管貪腐的查處力度嚴重不足,這可以從這兩年來“突然的”大批高管落馬(2014年有70多名國企高管落馬;中石油等央企出現非常顯眼的窩案)來反推——得益於高層加大反腐力度。既然查處很不到位,即收益大、風險很小,為什麼不敢腐?

  最後是不想腐,説到底這是個利益問題。良好的利益機制可根治想腐的問題。然而,央企的利益機制長期被扭曲。首先,薪酬存問題。按時任國務院國資委副主任邵寧的説法,對於央企高管薪酬的管理是半市場化的辦法,明顯比社會上同類崗位要低,而且低得比較多。央企負責人的平均年薪,2004年、2006年、2011年分別是35萬元、47.8萬、72萬。一些央企負責人,企業規模大、業績不錯,如已落馬的華潤董事長宋林,年薪數十萬元,若按西方大公司主流的薪酬機制,年薪可達數千萬美元,相差百倍。對央企高管薪酬半市場化管理,這種機制顯然是“反市場邏輯”的。

  同時,央企非常缺乏中長期激勵。限薪、利益機制被扭曲,難道不是刺激想腐?破解之道,原國務院國資委改革局副局長周放生的觀點值得一提:大量的案例證明凡是有經營者、骨幹員工持股的企業很少發生腐敗,減少國企腐敗抓人是治標,建立好的制度才是治本。

  讓央企高管們合法、光明正大地獲得市場化利益,可從根本上解決不想腐問題:這方面褚時健早就提供警鐘,但時至今日局面僅是小改觀。

  按國務院國資委主任張毅今年2月的説法,一個時期以來,國資央企紀檢監察工作取得了不少成績,但腐敗蔓延勢頭尚未遏制住。央企反腐敗方面,被外界寄予厚望的中央巡視組地位特別崇高,作為強大的企業外部監督力量,可在一定程度上解決央企不能腐的問題。但其對企業而言只是很偶爾的巡視,而非現代企業制度下日常的強有力監督,因此解決不能腐的意義較小,根子還是需企業內部分權制衡的到位。

  不敢腐方面,日常應該靠內部有效的監督制衡(如民企,吳長江等即使是創始人、董事長,也會因為涉嫌貪腐、違規遭董事會、股東會驅逐,這體現了市場化公司治理的力量),出現違規問題後法律跟上,巡視組在其中只能偶爾起到一定作用。至於不想腐,關鍵在於激勵機制到位,包括加速推進員工持股,此舉與巡視無關。這個意義上,央企確實不怕巡視組。

  説到底,央企貪腐問題的治本之道是完善公司治理:首先是讓央企成為市場化的主體(極少數公益性央企除外),破除特權;積極優化股權,力推員工持股,儘量打破國資一股獨大;完善分權制衡的制度設計、強化內部監督機制,這種“震懾常在”會讓貪腐者隨時提心吊膽(而非偶爾的比如此次春節);薪酬、考核機制市場化——使市場在解決企業貪腐問題中起決定性作用,“貪腐聖地”央企最怕市場化的公司治理?

  (作者嚴學鋒系大公財經特約評論員,財經作家,現供職《董事會》雜誌。主要研究公司治理、國企改革。採訪了大量公司高管,發表作品數百篇。)

責任編輯:李耀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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